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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时一般不会单曲循环。
我知道我一定是睡着了,抱着刀鱼的猪,却还是习惯性的躺尸式睡法。我想到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觉,他们就买给我熊玩偶,可是还是不敢,玩偶终究是不能代替人的啊。我不知道我是在睡梦中听到了某句歌词被击中,还是半醒间听到了,又或者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就哭了起来,就是那种睡着睡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醒了,想,我在干嘛呢。一个月以来我一直都想大哭一场,所以其实刚刚我并没有哭过瘾。仍然是那种压抑的、抽泣的。
为什么一醒来就是那首歌,为什么它还理直气壮地躺在我的歌单里。
如果我出去走走的目的并不单纯,如果我的目的地所在有那个人,我就理直气壮不起来。
我大概是又被自己脑中的矫情剧本弄哭了。
说是流出来的眼泪是之前脑子进的水。
我又在写我的那些矫情的小女生心情了,我仿佛看到未来某天我在为这些字恶心着并且强烈地想删掉它们。我一直以为自己很纯爷们儿,很不斤斤计较,其实一直都不是。如果恋爱了我一定是最爱吃醋最别扭的那个人,他不找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他,就耗着,对他的态度不满意也不会说,就自己憋着,然后想方设法让他也不舒服,也不管是不是真的会让他不舒服。这大概就是她总形容我的艮。是这么写么。
为什么没有恋爱过,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五年前他们就不相信我没恋爱过。六年前也是。这让我不禁怀疑我究竟哪儿不对劲,看起来怎么就不像是一个纯情的小姑娘嘛。可我已经不知道我所向往的爱情是什么样子了,我一度害怕它像害怕夏天一样。我也一度向往它像向往冬天一样。
我还是看到帅气的男生就会犯花痴,但总是那个类型的。昨天篮球比赛时的裁判长得好像他,所以那个裁判冲这边比划说话的时候我就像是站在五年前的球场边,场上是作为所有人的目光的焦点的他。以飞快速度上篮的他,运着球被防守者逼到边线离我很近很近的他,刚刚好站在我前面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发球的他,被女生大声呼喊名字的他,回天无力时垂头丧气的他,输球后坐在大垫子上又仿佛视线飘过来的他,在我生日的前一天输球在我生日的前两天问起朋友我的生日却在我生日的当天一句话都没有说,的他。
刚才在睡梦中,我好像回到了那天,在红色教学楼后面,远远地看着球场上的他,这也许是我热爱睡觉的原因。
我又胡言乱语了,我需要发泄情绪,情绪脆弱和混乱时是毫无逻辑的,我想找个陌生人,温柔的陌生人,一起出去喝喝酒,喝醉了我就给他讲我曾经多么多么喜欢一个人的故事,他也不会觉得烦,也不会给我讲大道理,也不会觉得只懂暗恋的我多么没出息,也不会觉得我哭就是脆弱或矫情,也不会觉得曾经的和现在的我都太幼稚。然后故事讲完了,温柔的陌生人温柔地揉揉我的头发,我彻彻底底的把他忘了把故事忘了,不会再在脆弱时想起来了。
我还是只会活在过去和现在,未来与我无关。我讨厌想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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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我终于去爬了泰山看了日出。作为我五岳历程的第一站,我老早就决定了一定要一个人夜爬泰山,我总是想体验那些我从没体验过的并且听起来很有趣的事儿。
至于一个人夜爬泰山这件事儿,其实被我搁置了太久才得以实现,我总是想排除各种不利情况,想着不要阴天不要多云更不要人多的时候去,结果在我终于等到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已经有了秋天的寒意告别了旅游旺季的大周末之后,却买不到火车票了。但好在在人们都压制我的愿望的时候刀鱼鼓励了我,于是我还是决定去买了星期六去泰山的火车票,硬座,大概是七个小时,我有些记不清了。在火车上还有一个小插曲,在天津附近上来了许多美术生,当我看着他们背后的画板时,思绪突然就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些个午后,有些阴冷并寂寥的画室,阳光认真地挤进来,洒了一地,我手中的铅笔咧着嘴在刀下难看地笑着,黑灰色的铅芯粉末在明亮的光束中飘啊飘,有一些落在了我未完成的画纸上,被右手背涂抹开来,再被橡皮轻轻擦掉。我羡慕他们。我无法压抑住我瞬间被点燃的内心里的火苗,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时奋不顾身异想天开的日子里,我多么希望此时的我也可以背着画板浪迹天涯,偶尔歇息,静坐下来画一个远方的人的素描。
但我没有画板,我只有一个有时候是累赘有时候很贤惠的相机,和一双习惯了东张西望也喜欢盯着一个点发愣的眼睛。我就是带着它们一起去泰山的。在去往泰山景区的公交车上,我左边坐了一个也是独自来爬泰山的姑娘,我后来没在山顶遇到她,不知道她是否也在深夜的山中有过害怕。
晚上七点多的泰山脚下坐了不少等待爬山的游人。我后来才发现他们是明智的,山脚下实在比山顶温暖太多了。但我当时完全低估着自己的体力,也高估了山顶的情形,我一到那儿就开始向山顶进发了。所以随后的情形是,我一个人紧紧握着光线昏暗的手电筒走在月光照不进来的树木丛生的山路上,前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偶尔能看到迎面有同样的光线飘过来又离开,伴随着风吹过的声音还仿佛有一只猫从我面前窜过去跳到树丛里,心里害怕着但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我当时心里一定是在想,我再也不要一个人大晚上的来爬山了。
山路上每隔上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些通宵开放的店铺,他们的灯光就是支撑我的力量,当我走在漆黑的山路上时,我就默默地期待着在下一个转角看到有生命迹象的光线。在一个店铺的门口我看到一对情侣依偎取暖,还有一对牵手走过的穿着情侣装的年轻人,我觉得他们的爱情一定很美好,温暖了寒风习习的夜晚。
好在越爬越高就是在越来越接近月光,过了中天门没多远,就已经可以不依靠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了,月光透过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树的枝桠照在我前行的路上,我偶尔坐在路边歇息一下,不过从不超过五分钟,因为夜风太冷。到达山顶后我才租了一件军大衣,那时候我已经完全冻透了,我在猜想凌晨一两点的山顶大概是零下几度。
当我躲在不怎么挡风的大石头后面蜷缩在军大衣里熬着五个小时等日出时我的心情的确是非常绝望的,可是现在的我却时常猛烈地怀念着那时候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的绝望的心情。即使对于我这个来自冬天零下二十几度的东北的人来说,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寒冷,当时的我拼命地想让自己睡过去,那样就感受不到那种让人想死的刺骨的冷了,但正因为那种让人想死的刺骨的冷,我才一直睡不着。那时候我一定想不到我甚至野心勃勃地想要在不远的冬天最冷的时候去中国最北方的漠河,就像我一开始所说的,我想体验那些从未体验过的事,我从未体验过的,以及其他人从未体验过的。
熬到了两三点的时候我终于熬不住了,我做了一个明智而伟大的决定,我又下山了。其实说是下山,也就是往山顶的反方向走而已,为了让我几乎冻僵的身体恢复一些体温,我拖着军大衣一点一点的走着,才终于感受到我身体的各个器官又有了生命迹象了。
是夜,也可以是很早的清晨,我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开始摆弄我的相机,它贤惠地将山下的万家灯火在自己的身体里成像,帮助我记忆。于是我就在等待漫长曝光的时刻,在接近山顶的地方,看山下灯火辉煌,像是全世界的不眠夜。在我折腾了许久终于拍到了比较满意的夜景之后,我窝在台阶上靠着挡风的高墙等待不久将至的日出,天啊,五个小时就这样被我熬过去了,我觉得自己无比伟大。
没想到困意却在这时袭来,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听到前边不远处的人在叫一个姑娘醒来,喊着太阳出来了,于是我一激灵跳了起来,然后陪伴我走过那些令我瑟瑟发抖的夜路的手电筒在完满地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就此粉身碎骨,我念着它陪我走过了最难熬最可怖的那段路,俯身拾起它的碎片,装在背包里,带着它一起奔赴日出。
日观峰上已经站满了人,我将自己潜在的迅疾发挥得淋漓尽致,瞬间跳上了一块岩石,被这一刻的天空感动着。我最爱的就是这时的天空,它最斑斓,却也斑斓的很淡漠,它把最美好的颜色以最温柔的方式揉合起来,用不强烈却温暖的光照亮了我全部的生命。
泰山顶最好的地方被一座宾馆占据,于是我只能把它当作中世纪的城堡,只能把人群变成剪影,只能假装只有我自己,来感受这本该是最阒静的时刻。我向着城堡背面将要露面的太阳前行,站在悬崖前站在远方的太阳面前站在有些拥挤的人群中,不发一言地等待它,我努力地使周围的人不存在。
而太阳是不紧不慢地出现的,它不知道我熬过怎样的夜晚等待它。刚开始,它像是把远处的地平线压塌了一小块儿。然后它便一蹦一蹦地跳出了地平线,像不知疲倦的孩子,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而我在这里。日出真的是很瞬间的一件事儿,这是我第二次看日出,与第一次不同的,是山顶与海边的差异,是众人与独自的距离。在太阳蹦出来时我耳边迸发了一阵欢呼与惊叹,可是我却觉得这美景不该是这样被称颂的,但我也不知道它该怎样被对待,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应该和不应该吧。我热爱一个人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却也想让我爱的人们都能看到我看到的所有美丽景色,我渴望孤独感的心情又一次与爱和分享打着架。
在山顶为这景色逗留了许久,这是我熬过所有孤独与恐惧,寒冷与悔意而换来的美景,我久久不愿离去却也不得不转身。我在下山的途中看到了一棵树,孤伶伶地站立在这空旷的地方,我酸溜溜地想,它伫立过寒风,伫立过炎热,伫立过人潮汹涌的繁华也伫立过荒芜寂寥的冷清,它还是如此不发一言,也许早就习惯了这凛冽的孤独。
是啊,凛冽的孤独,就像是我在山顶上等待日出时的心情。我没想到那天以后的我最怀念的不是日出而是差点儿冻死在山顶上的大半夜,也许因为我最珍惜那些凛冽的孤独,我喜欢这世界是寂静的,“我来到这世界是为了看见太阳”(Я в этот мир пришел, чтоб видеть Солнце),也是为了感受孤独。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而且哀伤,仿佛你已经死了。
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
北纬 于2011.12.11
附:
太阳
你在一贫如洗的天空之上
习惯了我对你无尽的仰望
你被浓密深厚的云雾屏障
等待我拨云见日带你逃亡
你是我依赖万丈的光芒
轻抹了我眉间的忧伤
你从西山消散了身影回荡
抛向我清冷的苦恋与暮苍
2009.2.9
日出
走了很远的路
只为了观望日出
在临近太阳的角度
热量蒸发了人们的孤独
堤岸上的少年捧着书
借着倾城日光脆声朗读
女孩微笑地看远方的湖
随风扬起裙摆的花布
母亲轻轻摇晃臂膀
幼小的孩童止住啼哭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杖踱步
似乎踏上了归返青春的旅途
我站在堤岸上观望日出
太阳喷薄而出
还原了我的双目
2009.6.14